「殺3人才能判死？身障者殺1人判死刑！」從土城姊妹案到花蓮女教師命案，看懂減刑與死刑的法律界線
「殺3人才能判死？身障者殺1人判死刑！」從土城姊妹案到花蓮女教師命案，看懂減刑與死刑的法律界線
文／律師好鄰居
土城姊妹命案的一審判決，近日引發社會爭議。謝姓男子於2025年7月開車追撞妻子與小姨子，再持刀及鋁棒攻擊，造成兩人死亡，新北地院一審判處無期徒刑。判決中關於「3人以上」的論述引發質疑；憲法法庭書記廳長於2026年10月8日回應，對一審判決不服，應循法定程序救濟。
對失去至親的家屬而言，這不只是法條如何解釋的問題，更是兩條生命再也無法挽回的傷痛。
但「殺3人才能判死」並不是法律通則。要理解法院為何判死、為何不判死，必須進一步檢視犯罪情節、責任能力與量刑證據。
就在同一天，花蓮女教師命案出現另一個判決結果：具有聽語障礙的被告，仍被一審判處死刑。
這位在偏鄉任教的女教師，原本在教會生活、投入教育。依花蓮地院官方說明，被告與她相識後，因要求解除LINE封鎖遭拒而懷恨，進而計畫殺害她，於2025年5月侵入住處，實施性侵並將她殺害。法院於2026年10月8日，就侵入住宅強制性交而故意殺害被害人部分判處死刑。
比較項目 | 花蓮女教師命案 | 土城姊妹命案 |
一審宣判 | 2026年10月8日 | 2026年8月21日 |
主要罪名 | 侵入住宅強制性交而故意殺害被害人罪 | 兩個殺人罪 |
命案刑度 | 死刑 | 兩罪各判無期徒刑，應執行無期徒刑 |
這起案件提醒我們：一個人的障礙與成長困境，值得被理解；犯罪造成的傷害，也必須依法追究。兩者不能直接畫上減刑或免責的等號。
身心障礙證明，不會直接決定刑事責任。
身心障礙包含不同類型與程度，聽語障礙、肢體障礙或精神疾病，也不能全部套用同一種法律結論。
《刑法》第19條關注的，是行為人是否因精神障礙或其他心智缺陷，影響犯罪當時「辨識行為違法」或「依照辨識而行動」的能力。依法符合責任能力欠缺的情形，有不罰規定；能力顯著減低者，則有得減輕其刑的規定。該條另有故意或過失自行招致相關狀態的適用例外。
因此，法院不能只憑一張證明、一個診斷名稱，就決定減刑與否。即使知道某件事違法，是否具備依照這項認知控制行為的能力，也必須一併審查。
第20條規定「得減輕」，並非一定要減輕。
《刑法》第20條規定：「瘖啞人之行為，得減輕其刑。」這是現行條文沿用的用語，並不是所有身心障礙者犯罪的概括減刑條款。
花蓮地院認為，本案被告不符合第19條所定辨識或控制能力欠缺、顯著減低的情形；雖具有第20條所指身分，法院審酌其教育接觸、思考能力及具體行為後，決定不依該條減刑。
也就是說，本案是法院審查後不予減刑，並不是「已經減刑，卻又判死」。
具有得減刑的身分，與法院實際決定減刑，是兩個不同層次。
沒有減刑事由，也不代表一定判死。
花蓮案所適用的《刑法》第226條之1前段，對相關性犯罪而故意殺害被害人的情形，規定死刑或無期徒刑；法律保留死刑，並不表示每一案都必須選擇死刑。
依憲法法庭113年憲判字第8號判決，相關故意殺人案件須達到「個案犯罪情節最嚴重」，並符合最嚴密的正當法律程序，才容許科處死刑。法院還須衡酌再犯類似最嚴重犯罪的高度危險，以及更生教化、再社會化可能，判斷死刑是否確有必要。
同一判決也明定：行為時依法符合第19條第2項責任能力顯著減低情形者，不得科處死刑；審判時因精神障礙或其他心智缺陷，致訴訟上自我辯護能力明顯不足者，也有不得判死的限制。
宣導「身心障礙不會自動減刑」，也必須同時說清楚：法院不能忽略已經成立的法定保障。
回頭看土城案，判決提到「3人以上」，有其限定前提：沒有其他特殊從重因素，僅從殺害人數判斷時，該院將「多人」理解為至少3人。這是該案法院的解釋，不是憲法法庭直接訂下的數字門檻。法院另就犯罪嚴重性、再犯風險及矯治可能作出判斷，不能把未判死刑的理由全部簡化成人數。
憲法判決列出的嚴重犯罪情狀只是例示。因此，殺害一人仍可能符合死刑條件，殺害兩人也沒有當然排除死刑；最終仍須依法逐項審查。
同樣重要的是，土城案在殺人罪的法定刑中選擇無期徒刑，與依身心障礙相關規定減刑，是不同的法律問題。「沒有判死」，不能直接解讀為「因為身心障礙而減刑」。
被害人的善良、拒絕與離開，都不應成為遭受暴力的理由。
曾經幫助他人，不代表必須持續提供聯絡或陪伴；選擇離婚，也不代表需要為加害人的失落、憤怒或控制欲負責。
查明犯罪成因，是為了正確判斷責任與預防再犯，不是要求被害人承擔加害人的選擇。司法在審查被告權利時，也應讓家屬有機會表達意見、理解程序，並獲得必要支持。
對判決不服，應把爭議整理成具體法律理由。
例如，法院是否漏未評價重要犯罪情節、鑑定與量刑資料是否充分、法律解釋是否過度限縮，都需要結合判決及卷證分析。
依《刑事訴訟法》第344條，告訴人或被害人對下級法院判決不服，可以具備理由，請求檢察官上訴。公訴案件不能直接把「被害人不服」理解為可以自行以當事人身分上訴；身分、程序與期限，都需要確認。
宣告死刑的案件，法院則應不待上訴，依職權送交上級法院審判。因此，一審判死，也不代表判決已經確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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本文資料核對至2026年10月9日。土城案依公開完整判決與新聞整理；花蓮案依法院官方判決新聞稿整理，該新聞稿並非完整判決書。本文所述為一審裁判，後續應以正式裁判及審級結果為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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